3.3 节讨论了等位基因如何在群体中结伴遗传;本节转向问题的另一端——表型。身高、血压、产奶量、籽粒含油量、果重,这类性状在群体中呈连续分布,只能以尺度度量而不能按表型截然分类,是农业与医学遗传学面对的主要对象。它们不表现孟德尔式的 3:1 分离比,却同样由基因控制;把它们拆解为基因组上可定位、可度量、可操作的单位,正是数量性状位点作图(图 3.4-1)要完成的任务。本节先阐明数量性状的遗传结构(3.4.1),再依次讨论杂交设计(3.4.2)、统计作图框架(3.4.3)、从区间走向基因的精细定位(3.4.4)、多 QTL 与上位性(3.4.5),最后把连锁作图与 3.5 节的关联作图作系统比较(3.4.6)。
3.4.1 数量性状的遗传结构
把一个 F2 群体的果重画成直方图,得到的不是几个分离的峰,而是一条近于正态的连续曲线。早在 1909 年,Nilsson-Ehle 的小麦籽粒颜色杂交与 Johannsen 的菜豆纯系实验已揭示其机制:若干效应方向相同而各自微小的位点,叠加无法控制的环境波动,共同把离散的基因型类别“抹平”成连续的表型分布。这类性状因此得名数量性状(quantitative trait)(又称连续性状),其遗传基础常概括为微效多基因(polygenes)假设:许多位点各贡献一部分效应,没有一个位点的效应大到足以单独决定表型。
Fisher(1918)把这一思想写成可检验的形式。将个体表型值对群体均值的离差记为 P,它分解为基因型值 G(该个体携带的全部位点效应之和)与环境离差 E 之和;在 G 与 E 不相关的前提下,方差随之分解(式 3.4-1)。G 中的遗传方差还可进一步拆为加性方差 VA、显性方差 VD 与上位方差 VI——这一分解正是 3.4.3 节中加性效应、显性效应参数的群体版(另见 Lynch & Walsh, 1998)。
遗传力的两种含义。广义遗传力(broad-sense heritability) H² = VG / VP,度量全部遗传变异占表型方差的比例;狭义遗传力(narrow-sense heritability) h² = VA / VP,只取可稳定传递给后代的加性方差,故对育种预测更为重要。三点提醒:其一,遗传力是特定群体在特定环境下的条件参数,不是性状的固有常数,同一性状在不同群体、不同栽培或饲养条件下可相差悬殊;其二,H² 与 h² 之差(显性与上位分量)虽属“遗传”,却会随世代传递中的重组而耗散;其三,VE 的估计依赖试验设计(重复、多年多点),遗传力估计本身就是一项统计工作。
有了上述结构,便可给本节的主角下定义。数量性状位点(quantitative trait locus, QTL)指基因组中影响某一数量性状的染色体区段。必须注意“位点”一词的统计含义:QTL 是作图输出的区间,不必然对应单个基因,区间内往往包含数十至数百个基因;它也是一项统计推断——某段染色体上的等位基因变异与表型变异存在关联,而非一个已被鉴定的物质实体。把区间压缩到基因、再从基因走向机制,是 3.4.4 节的任务。图 3.4-2 从群体分布与单标记两个视角展示数量性状的数据形态。
3.4.2 实验杂交设计
在可控制交配的生物中,作图的第一步是制造“遗传爆炸”:让遗传背景一致的亲本杂交,使减数分裂重组把两条亲本染色体打碎重排,每个后代都是一次独立的重组抽样。亲本通常选择目标性状差异极端的纯系——亲本差异越大,它们在影响该性状的位点上各自固定不同增效等位基因的概率越高,分离群体中的信号也越强。各类群体的构建方式与性质汇总于表 3.4-1。
两个纯系杂交所得 F1 基因型完全一致、表型居中而整齐,可据此初步判断等位基因间以加性为主还是存在显性。F1 自交得 F2,每个位点按 AA:Aa:aa = 1:2:1 分离,三种基因型为估计加性与显性效应提供了充分对比;但每个 F2 个体携带的重组只来自 F1 的一次减数分裂,重组信息有限,优点是构建最快。F1 与亲本之一回交得 BC1,每位点只剩两种基因型(1:1),适合自交不亲和或自交衰退的物种。F2 分布的两端常出现超越双亲的超亲分离(transgressive segregation)个体,通常归因于两亲本在若干位点上携带方向相反的增效等位基因,重组产生了双亲都不具备的聚合基因型。
永久群体把作图从一次实验变成可积累的资源。重组自交系(recombinant inbred line, RIL)由 F2 经单粒传(single-seed descent)自交至 F6–F10 代以上,各品系趋于纯合固定;由于建系过程中每一世代都发生新的重组,RIL 中观察到的重组是多代累积的结果(式 3.4-2)。加倍单倍体(doubled haploid, DH)经花药培养或单倍体诱导后加倍,一步获得纯合永久群体,但其重组信息只相当于一次减数分裂。永久群体的共同优势是基因型一旦确定便可反复使用:表型可多年、多点、多环境重复测量,误差得以压低,数据亦可跨实验室积累。
习题 3.4-1
某 RIL 群体中两相邻标记的图距为 10 cM(即 F1 减数分裂重组率约 c = 0.10)。(1) 计算该间隔在 RIL 中的有效重组率 c′;(2) 若间隔为 5 cM,c′ 为多少?(3) 据此说明 RIL 的定位精度为何高于 F2。
参考解答(1) c′ = 2×0.10/(1+2×0.10) = 0.20/1.20 ≈ 0.167,即 RIL 中该间隔两侧等位基因组合的分离程度相当于重组率 16.7% 的一次性分离。(2) c = 0.05 时 c′ = 0.10/1.10 ≈ 0.091。(3) 对同样图距,RIL 的有效重组约为 F2 的两倍(c 小时 c′ ≈ 2c),更密集的断点使 QTL 能在更短区间内与标记区分开,定位更精;加之 RIL 基因型固定、表型可重复测量,效应估计的误差也更小。
| 群体 | 构建方式 | 位点基因型组成 | 重组信息 | 特点与适用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F2 | F1 自交一代 | AA:Aa:aa = 1:2:1 | 单次减数分裂 | 构建最快;可同时估计加性与显性;非永久 |
| BC1 | F1 与亲本之一回交 | 两种基因型 1:1 | 单次减数分裂 | 构建快;适合自交不亲和或自交衰退物种 |
| RIL | F2 起单粒传自交至近纯合 | 近似两亲本纯合 1:1 | 多代累积,c′ = 2c/(1+2c) | 永久群体;可多年多点重复表型;精度较高;建系耗时 |
| DH | 花药培养 / 单倍体诱导后加倍 | 近似两亲本纯合 1:1 | 相当于单次减数分裂 | 永久群体、一步纯合;受基因型依赖的培养技术限制 |
| 人类家系 | 无法控制交配,收集团队同胞对或系谱 | 视亲本基因型而定 | 少数可观察世代 | 等位基因来源多、世代长、个体少;功效与分辨率受限 |
人类不能安排杂交,连锁信息只能来自家系:受累同胞对检验同胞间共享等位基因(或共享染色体区段)是否超出随机期望,大家系分析则追踪某个祖先等位基因在系谱中的传递与表型共分离。与实验生物相比,人类家系世代数少、可观察的减数分裂有限、亲本远非纯系,连锁信号因此只能覆盖很大的区间——这一分辨率瓶颈要到 3.5 节的关联作图才被打开。
关于样本量有一条值得铭记的直觉:检验的分辨力取决于组间均值差与标准误之比,而标准误随 1/√n 收缩。典型的 F2 中,单个 QTL 解释 5%–10% 的表型方差已属可观,要在这样的信噪比下稳定检出并较准确地估计效应,往往需要数百乃至上千个体;效应越小,所需样本越大,且大致按可解释方差比例的倒数增长。样本量并非越大越好之外的另一种选择——它是小效应 QTL 检出的先决条件。
3.4.3 统计作图框架
作图群体的数据形态是一个矩阵:n 个个体 × m 个标记的基因型,配上一列连续的表型值(图 3.4-1 中部)。一切作图方法都是在这份矩阵上检验同一件事:某处的遗传变异是否与表型变异相关。
单标记分析是最朴素的框架:按某标记的基因型把个体分组,比较组间表型均值——两组比较即 t 检验,三组即方差分析。若该标记与某个 QTL 以重组率 r 连锁,F2 中两纯合标记组的均值差缩小为完全连锁时的 (1−2r) 倍,r 趋近 0.5 时信号消失。由此得到两条固有局限:其一,信号随距离衰减,QTL 效应被系统低估;其二,显著只说明标记“附近某处”存在 QTL,无法给出位置。习题 3.4-2 演示组均值差的推断。
习题 3.4-2
某 F2 群体 n = 300,标记 M 与候选 QTL 紧密连锁。三种标记基因型的个体数与果重均值(均值 ± 标准差)为:AA(n = 72)105 ± 12 g,Aa(n = 150)100 ± 12 g,aa(n = 78)95 ± 12 g。(1) 估计加性效应 a 与显性效应 d;(2) 用两纯合组做均值差 t 检验,判断 M 是否与果重关联。
参考解答(1) a = (μAA − μaa)/2 = (105 − 95)/2 = 5 g;d = μAa − (μAA + μaa)/2 = 100 − 100 = 0,无显性。(2) 均值差 = 10 g;两组方差近似相等,用合并标准差 12,差的标准误 SE ≈ 12 × √(1/72 + 1/78) ≈ 12 × 0.163 ≈ 1.96 g;t = 10 / 1.96 ≈ 5.1(自由度约 148),远超任何常规显著性水平的临界值,故 M 与果重高度关联。注意:显著只说明 M 与某个 QTL 连锁,并不等于 QTL 恰在 M 上;若存在重组,其真实效应还会被低估。
区间作图(interval mapping, IM)(Lander & Botstein, 1989)弥补了位置问题:把 QTL 的假设放在相邻两标记之间的格点上,由两侧标记的基因型与图距推算该点三种 QTL 基因型的条件概率,个体表型于是服从由这些概率加权的混合分布;在“该点存在 QTL”与“不存在 QTL”两个假设下分别最大化似然,沿染色体逐点扫描,得到一条 LOD 曲线。区间作图同时给出位置与效应的估计,但仍有缺陷:当同一染色体的其他区段也存在 QTL 时,标记间的牵连会在区间中部制造鬼峰,相邻 QTL 的效应互相掩盖。复合区间作图(composite interval mapping, CIM)(Zeng, 1994)在模型中加入其他标记作协变量,先把背景遗传变异回归掉,再对目标区间作条件检验,从而压制鬼峰、缩小置信区间并提高功效;代价是协变量挑选(常用逐步回归)本身引入选择步骤,须防止把真正的信号当作背景“回归掉”。
两个假设的比较以 LOD 分数量化(式 3.4-3)。该统计量由 Morton(1955)引入人类连锁分析,后被 QTL 作图沿用。
阈值决定多高的峰才算数。实验作图文献惯用 LOD 2–3 作为工作阈值;更严谨的做法是置换检验(Churchill & Doerge, 1994,见方法框)。峰越过阈值后,峰值位置即 QTL 位置的最大似然估计;峰两侧 LOD 自峰值下降 1.5 处的范围称为 1.5-LOD 支撑区间,常被当作置信区间的近似。但该区间只是经验约定,其真实覆盖率随效应大小、标记密度与样本量而变,小效应 QTL 的 1.5-LOD 区间往往偏窄,报告时应配合独立验证使用。
置换检验为何适合确定 LOD 阈值。做法(Churchill & Doerge, 1994):把表型向量相对基因型矩阵随机置换——打乱“哪个个体具有哪个表型”的对应,保持表型分布与基因型结构两者不变,却恰好实现零假设(基因型与表型无关);对每次置换重算全基因组最大 LOD,重复约 1000 次即得该统计量的经验零分布,取第 95 百分位为全基因组显著性阈值。其适合性有三:第一,LOD 的零分布依赖标记密度、连锁图距与性状分布,解析形式难以写出,置换绕开了分布假设;第二,它自动纳入该群体特有的标记间相关结构,比查理论表更贴合手头数据;第三,以“整条基因组的最大 LOD”为统计量,直接控制的就是全基因组错误率而非单点错误率——这正是作图实验实际需要控制的量。
效应高估与“胜者诅咒”。QTL 筛选本质上是在大量区间中挑出检验统计量最大者;即使真实效应为零,抽样波动也会让个别区间看起来显著。条件于“被检出”,其效应估计便系统性偏高——统计文献称之为胜者诅咒(winner’s curse)。样本越小、检验次数越多,高估越重。后果直接:按初筛效应设计的标记辅助选择或重复实验常常达不到预期。规范做法是报告置信区间、在独立群体中验证,并把效应估计主要建立在验证样本之上。
习题 3.4-3
扫描某染色体时,峰值处最大似然 L1 与零假设似然 L0 之比为 1500。(1) 计算 LOD 分数;(2) 若 1000 次置换得到的全基因组阈值为 2.6(α = 0.05),该区间应否判为存在 QTL?(3) LOD 从 2 增加到 3,似然比变化多少?
参考解答(1) LOD = log₁₀(1500) = 3 + log₁₀(1.5) ≈ 3.18。(2) 3.18 > 2.6,越过置换阈值,判为全基因组显著:在零假设下,整条基因组的最大 LOD 达到此高度的概率不足 5%。(3) LOD 每增加 1,似然比扩大 10 倍;从 2 到 3 即由 100 增至 1000。
3.4.4 从 QTL 到基因
越过阈值只是起点。实验群体的重组有限,即便 LOD 峰很显著,1.5-LOD 区间通常仍宽达 10–30 cM;换算成物理距离,1 cM 在不同物种约合数百 kb 至数 Mb,区间内动辄包含成百上千个基因。“QTL 定位到了”与“基因找到了”之间,隔着若干数量级的分辨率鸿沟。跨越它的常规路径有三条:其一,用近等基因系(near-isogenic line, NIL)——经反复回交把目标区间从供体亲本导入统一的遗传背景,只让该小区段分离,背景噪声被彻底消除;其二,扩大群体并利用高代互交增加目标区间内的重组断点,逐代收窄区间;其三,在缩小的区间内对候选基因测序比对、比较表达,再以转基因互补或基因敲除完成功能闭环。定位克隆因此是“作图—更大群体再作图—候选基因验证”的迭代过程,而非一次实验。
番茄果重 QTL fw2.2 的定位克隆。栽培番茄与小果型野生近缘种的杂交群体中,果重呈典型的连续分布。fw2.2 定位于第 2 染色体,约可解释种间果重差异的 30%(Frary et al., 2000)。以含数千个体的高代分离群体压缩区间后,定位克隆鉴定出因果基因座:它编码一个与细胞分裂调控相关的蛋白(ORFX),栽培等位基因与野生等位基因的差异主要位于调控区,在开花前的子房发育早期即改变心皮细胞数目,进而决定最终果重。fw2.2 的三点启示:主效 QTL 的因果差异可以在调控区而非编码区;数量性状的因果变异可在发育早期表达,而表型到晚期才显现;从区间到基因需要大群体、近等基因系式的验证与功能证据的闭环。
与“从作图走向基因”互为印证的,是“从长期选择回推遗传结构”的经典反向论证。伊利诺伊大学自 1896 年起对玉米籽粒含油量作连续的双向选择,百余代后高油系含油量自约 4% 升至约 20%(Dudley & Lambert, 2004)。倘若该性状只由少数位点控制,增效等位基因早在数十代内固定,选择响应亦随之停止;实际上响应长期近乎线性地持续,反证分离变异分散在大量微效位点之上。对高、低油系杂交群体的 QTL 分析确实检出众多效应不等的位点——数量性状的长期改变,是无数微效位点频率一同移动的结果。作图给出“在哪里”,长期选择实验给出“有多少”,两条证据链在多基因假设上会合(综述见 Mackay, 2001)。
3.4.5 多 QTL 与上位性
一次只检验一个 QTL 的框架在真实数据中并不够用。同一染色体上常有多个 QTL,彼此连锁、相互干扰;现代作图普遍采用多 QTL 模型——以逐步回归或贝叶斯变量选择同时拟合若干位点,减少相互掩盖并改进效应估计。多年多点的试验设计则把QTL×环境互作纳入模型:跨环境效应稳定的 QTL 最具育种价值,只在特定环境表达的 QTL 提示环境敏感的调控通路;多性状分析中不同性状常共享 QTL,可能出于一因多效(pleiotropy),也可能只是紧密连锁的两个基因——在缺乏进一步重组分离时两者难以区分。
上位性(epistasis)指一个位点的效应大小取决于另一位点的基因型,是遗传结构中最难捕捉的部分。检验它代价高昂:F2 中两个位点有 3×3 = 9 种基因型组合,需要估计的参数远多于主效模型;标记数为 m 时两两互作的检验次数按约 m²/2 增长,维度灾难随之而来——若再考虑三阶及更高阶互作,候选模型数迅速超出样本所能支撑的范围。因此常规作图只拟合加性与显性主效应,上位性检验通常限于少数有生物学依据的位点对。
最后是多重检验。沿基因组逐点扫描本身就是成百上千次高度相关的检验,加上性状数、环境数与模型变体,假阳性风险随检验次数膨胀。置换检验以全基因组最大 LOD 为统计量,天然控制整条基因组的错误率;Bonferroni 校正简单但偏保守;错误发现率控制适合探索性筛查。这些工具在人类全基因组关联研究中被推向极限——检验数以百万计,系统性的解决方案留待 3.5 节。
3.4.6 连锁作图与关联作图比较
重组是定位的“货币”:可动用的重组越多,等位基因之间的连锁被切得越碎,定位越精。连锁作图动用的是实验设计下当代的少数几次减数分裂;关联作图动用的是自然群体千百代累积的历史重组。二者由此形成全方位的对照(图 3.4-3 与下表),并互为补充:实验生物中先以连锁作图锁定主效区间、再精细克隆;人类中连锁信号粗而稳、关联信号细而脆,两类证据常需相互印证。3.3 节的连锁不平衡刻画了历史重组在基因组上留下的结构,3.5 节将说明它如何转化为全基因组关联研究的分辨率与陷阱。
连锁作图(QTL 作图)
重组来源:设计的杂交或家系中当代少数几次减数分裂。
分辨率:典型 10–30 cM,区间内含成百上千基因。
群体:纯系杂交的分离群体或人类家系,需可追溯的亲缘结构。
等位基因:每位点至多两亲本的两种等位基因。
功效:数百个体即可定位中到大效应 QTL;稀有等位基因若恰在亲本中固定亦可研究。
主要陷阱:区间过宽、效应高估;家系内无群体分层之虞。
关联作图(GWAS)
重组来源:自然群体千百代累积的历史重组。
分辨率:可达 kb 级,信号可正中致病变异。
群体:自然群体、病例–对照等,人类直接可用。
等位基因:群体中众多等位基因,以常见变异为主。
功效:小效应需数千至数十万样本;对稀有变异功效低。
主要陷阱:群体分层、LD 中的“替身”效应与海量多重检验(见 3.5 节)。
至此,本章完成了从“变异的类型”到“变异与表型的统计连接”的铺垫:基因分型技术(3.2 节)提供读出标记基因型的手段,单倍型与连锁不平衡(3.3 节)提供变异在基因组上组织方式的先验,本节的作图框架把它们与连续表型连接起来。下一节把作图群体从设计的杂交搬到自然人群,考察全基因组关联研究如何以历史重组换取分辨率,又如何应对群体结构与多重检验的挑战。
关键术语
- 数量性状 (quantitative trait)
- 在群体中呈连续分布、只能以尺度度量的性状,其遗传基础通常为微效多基因叠加环境波动。
- 数量性状位点 (quantitative trait locus, QTL)
- 基因组中影响数量性状的染色体区段,是统计作图输出的区间,不必然对应单个基因。
- 微效多基因 (polygenes)
- 许多效应各自微小、作用可加的位点,共同决定数量性状的遗传成分。
- 广义遗传力 (broad-sense heritability)
- H² = V_G/V_P,全部遗传变异占表型方差的比例。
- 狭义遗传力 (narrow-sense heritability)
- h² = V_A/V_P,可稳定传递的加性遗传变异占表型方差的比例,是育种预测的核心参数。
- 分离群体 (segregating population)
- 由杂合亲本衍生、个体间在若干位点上基因型不同的群体,如 F2、BC、RIL、DH。
- 重组自交系 (recombinant inbred line, RIL)
- 经多代自交纯合的永久作图品系,累积多代重组,有效重组率 c′=2c/(1+2c)。
- 加倍单倍体 (doubled haploid, DH)
- 单倍体经染色体加倍一步获得的纯合永久群体,重组信息相当于一次减数分裂。
- 区间作图 (interval mapping)
- 在相邻标记之间逐点假设 QTL 存在、以混合分布似然扫描染色体的作图方法。
- 复合区间作图 (composite interval mapping)
- 在区间作图中加入其余标记协变量以控制背景遗传变异,减少鬼峰并提高精度。
- LOD 分数 (LOD score)
- log₁₀(L₁/L₀),存在 QTL 与无 QTL 两假设的似然比取常用对数,每增加 1 似然比扩大 10 倍。
- 置换检验 (permutation test)
- 打乱表型与基因型对应、以全基因组最大 LOD 的经验零分布确定显著性阈值的方法。
参考文献与延伸阅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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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Haldane JBS, Waddington CH. 1931. Inbreeding and linkage. Genetics 16: 357–374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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